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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国际汉语】来自法国的“中国人”:我为什么要学中文?

2020-07-28 15:46


白乐桑(Joël Bellassen),首任法国国民教育部汉语总督学,法国东方语言文化学院教授,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副会长,法国著名汉学家。致力于全法汉语教学大纲和考试大纲的制定与修改、汉语师资的考核和聘用,主编《汉语语法使用说明》《汉字的表意王国》《说字解词词典》等专著十余部,1989年出版的《汉语语言文字启蒙》至今都是法国最受欢迎的教材。对法国汉语教学推广,特别是基础教育领域内的普及工作贡献卓越,并持续进行汉语教学方面的深入研究。

 

“你为什么学习中文?这是大家对我本人和曾经学过中文的法国人的高频问题,我可能被问及一万次了。”如果不是真实看到听到,你很难相信视频中这位“歪果仁”能说出这么标准的普通话,用词还如此准确。

 

在法国朋友圈中,白乐桑的绰号是“中国人”。每次听到朋友们对他说,“‘中国人’,我们一起去吃饭”,他就特别开心。今年69岁的法国汉学家白乐桑是首任法国国民教育部汉语总督学,连续6届担任世界汉·语教学学会副会长,主编了《汉语语言文字启蒙》《汉语语法使用说明》《汉字的表意王国》等30多部专著,还将鲁迅的《孔乙己》《药》《呐喊》等译为法文。

 

去年年末,在北京师范大学主办的“当代与传统:中国文化国际影响力生成国际论坛”上,他与大家聊起了为什么学汉语。

 

从1969年开始接触汉语至今,白乐桑在法国几乎是“汉语”的代名词。2006年,白乐桑任法国汉语总督学,在此后的10年间积极推广汉语;2013年,汉语课堂在法国本土所有学区落地;2004年~2014年,学习汉语的初高中生人数以每年25%至30%速度的增长;目前,法国约有700所初高中开设正规汉语课,近5万名初高中生将汉语作为正式科目学习。

 

 从巴黎来到“月球上”

1973年11月18日,白乐桑从巴黎出发去中国,当时他的一张照片上备注着“来到了月球上”

 

当问及为何这样说时,白乐桑解释道:“欧洲很早就用月亮来指中国,在我们心目中,中国象征着远距离语言文字国家。远距离,在我的理解里是最具有吸引力的。所以我也不例外,上大学后,我也被汉语吸引住了。当时我除了主修哲学,也学习西班牙语,我对西班牙语、意大利语有亲切感。可是后来我还是放弃了西班牙语,改学中文。这其中汉字起了极大的作用。”

 

1973年11月18日,礼拜天,下午4点,白乐桑与另外29个法国留学生乘航班前往中国,从此之后,用他的话来说就是“一生真正与汉语、与中国分不开了。”

 

说起留学的日子,白乐桑回忆道:“我第一次到中国那年,中法两国刚刚恢复互派留学生,家人说你去那么远的国家,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?我说:‘我不知道’。因为当时我们还没有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,到底能进修多长时间。到中国一段时间以后,我才知道可以再进修一年,所以第一年我们先学习语言,第二年,根据所报的专业转到不同的大学学习专业课,我就去了北大学习哲学。”

 

“中国大学的课程设置和法国的很不一样,因为我们有相当一部分是文化课,比如历史、古代思想等等,都是用法文上,当然有时候也有语言课。到中国以后,全部的课程几乎都是语言课。”

 

白乐桑说,北京语言大学金德厚教授的文言文课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对他们来讲,文言文和现代汉语是两个不同的方向,是根据个人特长来选择的,倾向于表达型思维的同学一般选择现代汉语,倾向于理解型、视觉型的同学则会选择文言文。

 

白乐桑选择了现代汉语。“我在法国上过文言文课,因为翻译法不适合我这个表达型的学生,感觉没有多少进步。可是到了中国,虽然文言文也是比较边缘的课程,但我真的觉得有很大的进步。因为老师不是采用翻译法教学,而是用现代汉语教我们文言文,让我们把文言文翻译成现代汉语。课堂活动比较多,特别适合我。而且金教授的声音很洪亮,人也特别外向,很有魅力。”

 

除了文言文、现代汉语,还有太极拳。法国留学生是最不愿意上体育课的,选修太极拳的30个学生中只有3个是法国学生,白乐桑算其中一个。当时他觉得太极拳很神秘,神秘这个词在法文中是褒义的,说明该事物是值得发现、值得探索的。

 

太极拳既不是体育,也不是舞蹈,当时的他没有这个概念,所以就去报名了。回想起当年,白乐桑说“上这门课的张老师几个月内一句话也不说,一直微笑,有时候用眼神、手势让我们去体会。”

 

接受是最好的学习动机

2014年是中法建交50周年,白乐桑主持了一项工作,面向200多名法国汉语教师做问卷调查——最喜欢哪10部中国文学作品。结果,排名第一的是《论语》,第二是《巴尔扎克和小裁缝》(这本书排第二大概是因为用法语写的),第三是《孙子兵法》(法国对《孙子兵法》一直有相关研究和不同译本),之后还有《骆驼祥子》《道德经》《西游记》《红楼梦》等。

 

“为什么法国汉语教师会读这些中国文学作品?我想,首先是因为他们从心里接受了这些书,然后才会学习乃至去教中文。当受众还没能欣赏一部作品之前,它只是半成品。学习动机就是学习者要接受,这对语言学习是很重要的。”白乐桑说。
 

法兰西学院首位“汉语讲席”雷慕莎(1788~1832),18岁时在一位神父的书房里看到了“植物志”——后人经研究认为很可能是《本草品汇精要》(成书于明弘治年间,中国古代最大的一部彩色本草图谱),立刻就被植物图上的汉字吸引住了。从那一天起,雷慕莎决定自学汉语,“总有一天,我会看懂这本植物图”。8年后,他成为一位知名的汉学教授。

 

“中国人经常说汉语难学,我觉得不能这样说。从雷慕沙的经历来看,他学习汉语时有着很强的内在动机。”白乐桑认为,某一门语言难不难学并没有统一答案,“从语言间的距离来说,比如学习者的母语词序是SVO,目的语是SOV,那么母语和目的语的距离就比较长,就比较难学;但从学习动机的角度来看,距离较远的语言,对学习者来说更有学习的价值和兴趣。”

 

“你们不知道,刚开始学中文时,当我从一份中文报纸上找到刚刚学到的几个汉字时,有多么欣喜,错过了地铁站是常有的事。”白乐桑回忆,那时候的自己一看到汉字就被吸引,觉得汉字是门艺术,有种挥之不去的情怀。

 

白乐桑觉得,应该从受众接受的角度来探讨汉语的学习动机,“外国人要先接受中国文化,然后才会学习汉语。以大家都感兴趣的饮食为例,仅仅是参加‘包饺子’‘剪纸’这样的活动是不够的。